年金评审专家访谈录（1）：什么羁绊了我国企业年金发展　　

　　企业年金发展的五大障碍和五大建议　　

　　业内业外都有不少人士认为，我国经济处于高速发展期，作为养老保险"第二支柱"的补充养老保险--企业年金应该有很好的发展前景，国外就普遍看好我国的企业年金市场。据世界银行专家预测，未来3年，中国企业年金规模每年增长将会达到1000亿元人民币，到2010年企业年金规模将超过1万亿元人民币，到2030年将达到15万亿元人民币。

　　然而，实际的情况不是这样，目前我国企业年金的规模小得实在可怜，几乎还是一张白纸，不少人认为，问题的关键是目前的税收优政策还不能很好地普及和得到落实，从而制约了企业年金发展。

　　到底是不是这样？记者日前采访国内在企业年金研究方面颇有造诣的专家，我国首批企业年金管理机构资格认定51名评审专家之一、中国社科院拉美所所长郑秉文研究员。

　　郑秉文说，我国企业年金的发展的确受到多方面的制约，税收优惠政策应当说还不是最致命的。2000年国务院关于辽宁社会保障试点的42号文，为鼓励发展企业年金，出台了工资总额 4%以内可直接进入成本的税收优政策。以辽宁省为例，在2000年试点之初，该省企业年金的余额就是5个亿左右，到今年大约还是5个亿，5年多了，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，税优政策没有什么作用。这就说明，税优政策虽然很重要，但不是最重要的。当然了，辽宁是老重工业基地，国有企业比较多，负担比较大，情况比较特殊一些。但毕竟它从一个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。

　　 年金发展有五大障碍　　

　　到底是什么因素制约了我国企业年金的发展？郑秉文认为，主要是下列五大原因造成：第一个是国家整体福利制度原因。首先是制度设计问题。由于企业年金的非强制性，在雇员缺乏积极性的情况下，建立年金的企业，企业保险金的供给者主要是其发起人即雇主。目前社会保险的缴费中，雇主的负担已经很大，以北京为例，已达其工资支出总额的31.9%，缴费空间已所剩无几，再来企业年金，势必加剧雇主的成本，严重影响企业的竞争力，因此，从市场供给的角度来看，企业年金存在雇主负担大，供给不足。

　　可以这样说，养老保险这个缴费资源是一个规模既定的蛋糕，社会养老保险占用的比例大了，能够给企业年金占用的比例自然就会缩小。

　　同时，工资替代率偏高，需求不旺。从市场需求来看，毫无疑问雇员应该是其需求的主体，但目前的工资替代率（退休金占工资的百分比）偏高，制度设计上的目标替代率是60%，但在现实中几乎都高达89-90%，甚至100%以上；替代率偏高必将导致需求不旺。

　　从上述市场的供求关系现状可以看出，年金市场不发达的主要原因是制度设计存在一定的缺陷，就是说是个制度问题。

　　第二个原因是雇主的原因。在我们国家，企业的生命周期是很短的，尤其对民营经济来说，企业主根本没有积极性和长期打算为员工建立什么企业年金。比如，全国工商联合会最近出版的《中国民营企业发展报告》蓝皮书披露，我国民营企业的平均生命周期只有2 .9年，有60%的民企在5年内破产，85%的在10年内死亡，换言之，每年新生15万家民营企业，同时每年死亡10万多家。面对生命周期如此之短的现实，还有哪个企业家愿意考虑雇员的长期利益和企业的长期建设呢？第三个是雇员方面的原因。企业年金是企业保险，按照企业自愿原则建立，需要雇主与雇员的集体协商来实现。在协商过程中，雇主占有强势地位，雇员则是弱势，这是全世界的一个趋势，在发达国家也是这样，欧洲情况稍好一些。所以，在我国，在集体协商的机制中工人和工会的力量是很弱的，声音很小，即使工人想建立，但如果雇主不想建立，那也是建立不起来的。此外费越是偏向于当前消费，而越是富裕的国家，则偏向于长远消费的人群数量越大。还有一个因素不利于建立企业年金，那就是，统计数据表明，越是贫困的国家，人们的消跨越人均1000美元DGP的中国来说，还是一个贫困的发展中国家，人们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，尤其对年轻雇员说，他们注重的可能更是眼前的利益，在对待年金计划的态度上本身就难以一致。你雇主愿意掏钱出来搞年金，为我的将来着想，我当然高兴，但让我拿出12%的薪水出来一起绑在年金上，我可不干！作为雇员，他们往往认为，企业年金就是延迟收入。这必然抑制当期消费，降低当期的生活质量，自愿也就变成了不愿。越是贫穷的国家，人们往往越倾向于当期消费。

　　第四，我们可以从企业年金与资本市场的互动关系上找原因。以美国为例，1950年，美国企业年金投资于股票的资产几乎为零，此后，伴随着企业年金进入资本市场，企业年金和资本市场都得到了非常迅猛的发展。2001年底，美国企业年金总资产超过了8万亿美元，其持有的股票资产已接近4万亿美元。一句话，没有企业年金的资本市场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情；反过来，没有资本市场的回报，企业年金就仅是一个储蓄计划而已。企业年金通过资本市场实现保值增值已成必然选择。由此可见，资本市场是企业年金投资主要的投资市场。而目前我国资本市场的现状有对投资预期十分不利，更加促使人们对投资信心不足。

　　第五是长期的文化传统原因。长期的投资理财文化与习惯也成为企业年金发展的一个障碍。在长期的计划经济体制下，老一代人总认为企业年金是陌生的事情。所谓"延迟收入"的概念对他们来说也是崭新的。中国人有勤俭持家的美德，偏好个人储蓄，宁可把钱存放在个人银行储蓄上。另外，中国人自古轻商。投资是一种商业行为，认为投资不踏实。认为不是国家担保就"不踏实"，"保本"思想根深帝固。尤其是，在普通百姓心目中，有一个非常根深蒂固的观念：存银行是最保险的，第一选择是银行，第二选择还是银行。为什么？因为，在他们眼里，银行是国家的，是有担保的，尽管国有银行有的正在股改，一些银行是股份制的，但是，他们依然认为，它们的最后担保人应该是国家，因为，不管经济形势有什么重大变化，最后，国家还是要保银行的。

　　郑秉文有五点建议　　

　　郑秉文认为，鉴于上述诸多原因，发展企业年金不是一蹴而就的，它是需要时间的，金融机构不可期望值过高，拿到"牌照"的金融机构更不可大喜过望，而是应该扎扎实实地做一些如下方面的实际工作。那么，应该做什么呢？郑秉文建议说，在制度设计上，首先，我们不能就企业年金谈企业年金，而应该将之放在"大社保"背景来予以设计，将企业年金和社会保险放在"一个篮子"里通盘考虑，应当适当地降低社会养老保险缴费的比例，将其让位于企业年金。说得通俗一点，就是把大社保降下来，把企业年金补上去。降低社会养老保险缴费率以扩大企业年金缴费率是一个发展趋势。美国的社会养老保险缴费率只有12.4%。这样就自然而然地降低了工资替代率（美国是40％），从而，既保证了生活水平没有下降（因为替代率没有下降），雇主和雇员的负担又没有增加；既减轻了国家社保的潜在财政负担，又促进了资本市场的发展，具有一石多鸟之功效。

　　第二，要尽快制定适合我国的税优政策。尽管税优政策不是最重要的，但毕竟还是一个最有效地刺激企业发展年金积极性的手段，所以，国家应尽快出台面向全国的税优政策，出台晚了就显得很被动，因为事实上，有一些省市和地区，都已经或正在开始制定自己的"土政策"。

　　第三，也是很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把我们的资本市场搞好。它与企业年金的关联度实在是太大了。外国的一些实践证明，企业年金作为一个长期性资金（而非投机性资金）是资本市场成熟的一个标志，而成熟的资本市场又是企业年金得以发展的一个条件和基础。

　　第四，要加强全民教育和提高工人的社会地位。内容应包括，工人集体协商的方法，权利和义务等，企业年金的基本知识，受托人的基本权利和知识，本机构的实力和各种企业年金的产品特点和优势，工人投资的基本责任和义务，并且免费解答任何关于企业年金的问题；从而形成一种"金融文化"的大氛围，树立"金融文化"的大意识，提高居民的投资意识和正确的金融观念等。

　　第五，要加强养老基金管理机构的内部治理和外部监管制度，增强市场信心，创造市场条件。对第一批即将获得"执照"的机构来说，第一件事要做的应该是制定和完善内部治理结构，这是保证资金安全性的一个内部制度保证。